早晨六点五十，我把车停在公司宿舍楼前。孙元香站在路边，旁边围着三个陌生女孩，四个行李箱五颜六色，仿佛准备搬家。我降下车窗，准备打招呼，却没等开口，一个染黄头发的女孩就直接打开副驾驶的车门，把包放了进去，冷冷道：“你这司机怎么回事？后备箱还不打开？”我握住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。孙元香在旁边笑着，仿佛没听见这番话。我深吸一口气，急忙下车去打开后备箱，打开箱门，发出一声闷响，仿佛在替我表达不满。

前一天傍晚，我在公司的拼车群看到一条消息：“中秋回乡，求拼车，油费AA。”发消息的是个叫“小孙”的人，头像经过重度处理。我本没打算回复，群里的人虽有二十多个，但平日里很少交流，只有节假日时才会热闹。我在公司技术部门工作了三个月，刚被提拔为技术总监，名义上是总监，实际上手续还未完成。行政那边的人对新来的领导颇感好奇，之前人事经理还询问我何时能正式出现。我便说再等等，最近新系统上线的工作仍未完成。

挂了电话，我的手机上弹出了一条母亲的微信，“中秋回来吗？回来我给你买排骨。”我想起她一个人坐在屋檐下择菜的情景，便回复了“回”。紧接着又补充，“别买太多，只有我一个人。”母亲很快用语音回复，声音中透着笑意：“知道了，知道了。”我放下手机，经过一番思考后在拼车群里发了消息：“中秋回清河镇，明早七点出发，还有两个空位。”群里一时静默，过了一会儿“小孙”冒出来：“我回金水县！顺路，求带！”两分钟后，我接到了一条好友申请，备注是：“行政部孙元香，今天拼车的。”我通过了她的申请，接着她发来语音，温暖而清脆：“沈哥吧？谢谢，明早见。”我答了一句“不客气”。睡前我又一次检查了车，油满、胎压正常，后备箱腾出足够空间。母亲发来的排骨照片让我看了许久，最终我把手机放到床头。

第二天早晨，我提前二十分钟到达宿舍楼下。天空微微发亮，路灯尚未关闭，几只麻雀在绿化带里跳跃。端着保温杯喝水时，我想着上高速前再检查一下后备箱，结果看见了孙元香。她穿着米白色的风衣，妆容精致，旁边还有三个陌生女孩。四个行李箱堆成小山，我猝不及防。停车后我降下车窗。“孙元香？”她微笑走过来：“沈哥！这是我表妹、闺蜜和朋友，正好一起回老家。”心中不安升起，明明说好只带两个人，结果来了四个。我下意识地问：“车坐得下吗？”她的笑容微微一滞。就在这时，那个黄头发的女孩毫不犹豫地走过来，打开副驾驶的车门，把包放了进去：“怎么坐不下？挤挤就行，你这SUV又不是面包车。”她对我微笑，声音颇为亲昵：“师傅，后备箱打开。”我愣了一下，心中有些不甘。另一位女孩在后座探头过来：“哥，快点儿，别磨蹭！”听起来她好像跟我很熟。

我沉着起见，默默下车走向后备箱，打开箱子。五个行李箱一个个移入后备箱中，黄头发女孩半靠在车门上，肆无忌惮地说：“师傅，你这车真该洗了，灰尘满天飞。”孙元香只是微笑，没有回应。关上后备箱时那声沉闷的声响让我不由得低头看了看手指，沾上了一层灰尘。我的帕萨特开了六年，除了去4S店保养，鲜少有人坐副驾，今天却满座。我心想，顺路带个人而已，别想太多。四个人稀稀落落地坐上了车。孙元香坐在副驾驶，拉上安全带时满脸笑容地说：“沈哥，今天麻烦你了。”我点了点头。后排三人挤在一起，嬉笑打闹，欢声笑语在车厢内回荡，我微微调整后视镜，三个陌生的面孔映入我的眼中。黄头发女孩正在补妆，粉扑的声响似乎想要盖住欢笑。发动机轰鸣，掩盖了车厢内的喧闹声，导航系统响了起来：“前方右转，进入城区快速路。”我狠踩油门，车驶过最后一盏红绿灯。天边微亮，路上的车辆渐渐多了，转动方向盘，赵晓雪在后座问：“哥，有歌听吗？”我按下中控屏，播放了一首老歌。孙元香笑了：“沈哥，你还听这个啊。”她的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失落。我握住方向盘，默默不语，窗外的树木如流水般掠过。那一刻我并不知道，这场旅程还将延续，接下来发生的事，更是我从未想到的事。

车上进入高速区，一切都很平稳，阳光从右侧窗户透过来，在后排洒下温暖。赵晓雪拍了几张照片上传到朋友圈，文案上写着：“回个家，顺路带个专职司机。”下面还加了三个笑脸表情。我收回目光，凝视着前方路面。“师傅，你常跑这条高速吗？”袁静怡突然开口。“还行，一个月跑一两次吧。”我回复道。